第(3/3)页 但她不敢用灯光回应——收割者会看到。她只是把潜望镜对准那个方向,看着那个光点的变化。 光点灭了,又亮了。这次不是SOS,而是一组有规律的闪光——长、短、长。K。再短、长。A。短、长、短、长。B。 KAB。 “靠北“。 方晴的人在工厂北面。 林霜从屋顶上顺着梯子爬下来,找到张小梅。 “方晴的人到了。在北面。我们得想办法和他们汇合。“ “怎么汇合?外面全是收割者。“ “从北面的陡坡下去。那里没有路,但可以爬。我们带几个人下去,和方晴的人接头,然后两面夹击。“ 张小梅看了一眼北面的方向。陡坡大约有四十五度,表面全是碎石和荆棘,白天都很难爬,夜里几乎不可能。 “我能爬下去。“张小梅说,“但赵小禾的左肩不行,苏琳的腿不行,你的左臂不行。只能我一个人去。“ “一个人去太危险。我和你一起。“ “你的左臂——“ “我说了,死不了。“ 林霜把弩背在背上,匕首插在鞋帮里,石斧别在腰后。她把止血带扎在左臂上臂根部,用力扎紧——血流阻断,手臂会麻木,但至少不会再出血。 两个人从厂房的北墙翻出去,摸到了陡坡的边缘。 下面是一片漆黑。看不到地面,看不到树木,什么都看不到。 张小梅先下去。她侧身贴坡面,双手抠住凸起的石块,脚跟蹬进碎石的缝隙里,一步一步往下挪。碎石在她的重量下哗哗地往下滑,打在下面的废墟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 林霜跟在后面。她的左臂没有力气,只能用右手和双脚支撑身体,左手只是挂在石斧上保持平衡。她每往下爬一米,就要停下来歇几秒。 两个人爬了大约二十分钟,才到达坡底。 坡底是一条干涸的河床,河床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灌木和荆棘。张小梅用手拨开荆棘,手背上被划出了好几道口子,但她没有停。 在河床的转弯处,她看到了一个人影。 穿着深色作战服,端着自动步枪,戴着夜视仪。 方晴的人。 那个人也看到了张小梅,枪口对准了她的脸。 张小梅举起双手,掌心朝前。 “方晴让我们来的。“ 那个人没有说话。他用手势示意张小梅和林霜跟他走。 三个人穿过河床,爬上一个土坡,来到一片被灌木丛遮挡的空地。空地上停着五辆车——没有开灯,没有发动,驾驶员都坐在驾驶室里待命。 方晴站在第一辆车旁边,手里拿着对讲机。 “林霜。“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还活着。“ “差一点。“林霜走到她面前,“你提前了。“ “矿区出事了。不是你们炸的,是另外一拨人。“方晴的表情很凝重,“你说的那三个穿军靴的人——他们袭击了矿区,把仓库里的武器装备抢走了一半。收割者主力已经回援了。包围你们的人,只剩不到原来的一半。“ “只剩一半?“林霜的脑子飞速运转,“那一半大概有多少人?机枪呢?“ “不到一百人,两挺机枪。你们从北面打,我们从南面打——两面夹击。天亮之前解决战斗。“ 林霜想了想这个方案的可行性。 不到一百人。两挺机枪。五辆车的增援,加上她工厂里几十个人。 能打。 “但有一个条件。“林霜说。 “说。“ “打完之后,矿区仓库里剩下的那一半装备归我。“ 方晴看着她,看了好几秒。 “你这个人,真是……“方晴摇了摇头,“好。归你。但我们'绿洲'有优先购买权。你拿到装备,如果有不需要的,卖给我们。“ “成交。“ 林霜伸出手。方晴握了。 两只手在黑暗中握在一起,像两只铁钳。 ## 九、夹击 凌晨四点。 林霜带着方晴的十个人,从北面的陡坡爬回了工厂。 赵小禾看到林霜浑身是泥、左臂的止血带勒得皮肤发紫的样子,嘴唇抿成了一条线,但她什么都没说。她只是把猎枪端起来,站到了林霜身边。 张小梅把方晴的人安排在了工厂的北墙和西墙后面。五辆车的引擎熄火,所有人步行接近——不发出任何声音。 林霜站在厂房屋顶上,手里拿着一盏煤油灯。 她在等方晴的信号。 南面的地平线上,出现了三个光点——不是灯光,是***的火光。 方晴的人点燃了***,扔向收割者的营地。 火焰在营地中央炸开,几顶帐篷着了,一辆皮卡的帆布篷着了。收割者从睡梦中惊醒,有人光着脚就跑了出来,有人来不及穿衣服,混乱中有人在喊“南面有人!南面有人!“ 他们把所有注意力转向了南面。 林霜点燃了手中的煤油灯,举到最高处。 这是给工厂里的人信号:打。 张小梅架着弩炮——最后一根箭矢,瞄准了营地中那两挺机枪中的一个。箭矢飞出,正中机枪手。那挺机枪哑了。 赵小禾从厂房大门冲出去,右手刀在第一秒就放倒了一个刚从帐篷里爬出来的收割者。王芳、钱小红跟在后面,砍刀和铁棍在黑暗中挥舞。 方晴的人从南面包抄过来,自动步枪的射击声在夜空中炸响。 收割者被两面夹击,不知道该防哪一面。有人在朝南面射击,有人在朝北面射击,有人在往车上跑想逃走。 林霜从屋顶上顺着梯子爬下来,没有用弩——弩箭已经用完了。她拔出石斧,冲进了混乱的人群中。 一个收割者朝她冲过来,刺刀朝她的肚子捅。 她侧身闪过,石斧砸在他的手腕上。骨裂的脆响,他的手指松开步枪,枪掉在地上。林霜用斧背砸碎了他的膝盖,他惨叫着跪了下去。 另一个收割者从她背后扑过来。林霜没有回头,凭着背后气流的变化和脚步声的方位,反手一斧头砍在他的大腿上。那个人倒地之前,林霜已经转身,匕首插进了他的胸口。 收割者开始溃逃。 不是撤退,是溃逃。他们扔下了武器、弹药、车辆、伤员、尸体,朝北面跑去。 方晴下令停止追击。 “够了。别追了。天亮之前撤出这片区域,以免他们的主力反应过来杀回来。“ 林霜站在遍地尸体的营地中央,大口喘着气。她的左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——止血带扎得太紧,血流阻断太久了。但她没有松开石斧。 苏琳跑过来,解开止血带。血流恢复的瞬间,林霜感到一阵剧痛,从手臂蔓延到肩膀,从肩膀蔓延到全身。她的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,苏琳扶住了她。 “你赢了。“苏琳的声音在发抖,“我们赢了。“ 林霜看着四周——张小梅靠在墙上,左前臂的绷带又红了,但她在笑。赵小禾蹲在地上,匕首插在刀鞘里,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,她的左肩在苏琳给她复位后又脱了,但她没有吭声。王芳和钱小红互相搀扶着,两个人的衣服上全是血——不是自己的。方晴的人在清点战利品——两挺机枪、几十支步枪、上千发子弹、五辆还能开的皮卡。 五十二个女人,老人和孩子,全部活着。 林霜估算了一下战果:击杀敌军约六十人,俘虏零。缴获:机枪两挺、自动步枪三十七支、弹药若干、皮卡五辆。我方伤亡:零(轻伤不计入)。 五十二。零。 林霜闭上了眼睛。 苏琳把她扶到厂房里,让她躺在地铺上。周秀兰端来一碗热水,豆豆把自己的被子盖在林霜身上。 赵小禾走过来,蹲在林霜旁边。 “林霜姐。“ “嗯。“ “你说过,你不会让我被抓。你没有骗我。“ 林霜睁开眼睛,看着赵小禾——脸上全是灰和血,眼睛下面有乌青的眼圈,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痂。 “我说过的话,都算数。“ 赵小禾伸出手,握住了林霜的手指。 她的手指比前两天暖和了一些。 窗外,天亮了。 废土的晨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进来,照在那些躺在地铺上熟睡的女人身上,照在那些还蹲在地上清点物资的人身上,照在那两挺缴获的机枪上。 林霜看着那道灰白色的光,嘴唇微微动了一下。 她想起了方晴的承诺,想起了那个还在北边矿区里的赵大禾,想起了那三个穿军靴的神秘人和那块被打穿的硬盘,想起了那个叫“绿洲“的地方和方晴没有说出口的秘密。 废土上的战争,从来没有真正的结束。 但至少今天,她赢了。 (第十五章 完) 第(3/3)页